除了“一口气放出所有剧集”流也有着自己的美学

除了“一口气放出所有剧集”流也有着自己的美学

2017-10-03 10:39

  一次性将整整一季的电视剧全部放出,这在美国电视剧领域的确是很新奇的一招。慢慢地,我们也开始熟悉这种运作方式,欣赏到流电视的美。

  Netflix的《超感猎杀》(Sense 8)是一部内容荒诞却精彩纷呈的科幻电视剧,讲述了八个界各地的陌生人突然之间实现了通感,可以共享情感、思想、语言和技能。他们要利用这种通感帮助彼此战斗,有的时候也可以利用通感享受虚拟的放荡狂欢。观看此剧的过程中,我不禁问自己:我这看的究竟是什么?

  我不是说这部剧拍得令人困惑不解,所以我看不懂。我想问的是,如果以明确的定义划分,这部剧集数量繁多、长度超长、情节复杂的电视剧究竟属于什么类型?是一部迷你剧?亦或是一部超级电影?或者换个说法,它就是一部Netflix出品的电视剧?

  一方面而言,的确如此。如今,拥有了自己的视频制作工作室,人们也可以在手机上方便地观看《行尸走肉》(The Walking Dead)这种热门美剧。“电视”不再是原来那个单纯的含义,而成了一个包罗万象的舞台。另一方面而言,流电视剧——这里我指的是Netflix、Amazon等网站一次性整季放出的原创电视剧——已经不再是我们曾经熟悉的那种电视剧。它们自成一派,开创了新的类型。而我们也在慢慢熟悉这种新类型电视剧的运作模式,欣赏它的美。

  Netflix《超感猎杀》的导演是曾经指导《黑客帝国》系列三部曲的沃卓斯基姐弟。这部电视剧就好像电影《云图》、电视剧《超能英雄》和华美旅行纪录片的合体。图片版权:Murray Close/Netflix

  在电视行业中,方式决定了故事的发展和。为什么要设置悬念?因为想让你下周同一时间继续锁定观看。为什么节目的时长都是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因为观众要求节目的时间表具有可预测性。为什么电视剧每集都要采用多条故事线同步发展的模式?因为要给广告留下时间。

  HBO的《死木》(Deadwood)等电视剧砍掉了广告的环节,也突破了电视网络的内容。类似的举动使得这些电视剧成为能与狄更斯系列小说相媲美的优秀作品。观看流电视剧更像是阅读一本书——你可以一口气看完全部内容,也可以根据自己的时间安排分段欣赏。不过,看流电视剧也有点像玩电子游戏。一口气刷完整部剧能让人身临其境,用户可以主导自己的观剧体验。这些电视剧创造出了一种我称之为“吸力”(The Suck)的东西:观众沉浸在剧情中,产生了一种上瘾且如潮汐般起伏的情绪。他们迷失了,任由这种情绪持续地冲刷着心灵。如此一来,看完一集之后马上播放下一集就成了习以为常的事情。对于来说,一切都来得那样简单。有的时候,看电视剧甚至会成为一种比赛。你的朋友每个小时都在社交网络上晒出自己的观剧进度(“天啊#《杰西卡·琼斯》第十集!!凌晨三点就爬起来追剧!”)。每一集电视剧都变成了游戏中的一个,等待着你去解锁。

  这种新的方式使得电视剧与观众之间形成了一种新的关系。在今天的术语专家眼中,传统电视属于“线性电视”。这种电视认为观众的时间宝贵,所以只会占用你睡前珍贵的几小时来播放节目。而流电视则认为观众有大把空闲时间(旅途、假期、周末等),因此决定用长达5小时或者10小时的节目帮你丰富生活。

  所以,流电视与传统电视网络编排节目时间的模式截然不同。他们喜欢在周五和节假日安排剧集首播,而传统电视网络则认为周五是电视剧的“死亡时段”。去年十一月和十二月,传统电视网络采用旧剧的方式度过漫漫寒冬。与此同时,流服务则整季整季地推出原创剧集:《杰西卡·琼斯》(Jessica Jones)、《透明家庭》(Transparent)、《制造者》(Making a Murderer)、《辣手藏家》(The Art of More)... Amazon在12月30日推出了第二季的《丛林中的莫扎特》,刚好为人们度过元旦假期提供了时间的娱乐内容。

  换句话说,流电视按照好莱坞电影的模式安排剧集时间。他们好像一个巨大的电影城,而每个观众的电脑就是影城中银幕。他们希望观众能沉浸在自己的电视剧中,事实上他们也做到了这一点。

  在Netflix和DVD出现之前,人们要想一口气刷剧还可以选择一种古老的电视类型:迷你剧。《根》(Roots)、《幕府将军》(Shogun)和《荆棘鸟》(The Thorn Birds)都属于这一类型。当时的电视认为观众会随意地开始追剧或者弃剧,而迷你剧这样时长惊人的电视剧则认为自己能吸引观众的全部注意,他们不会中途弃剧。

  Netflix的《毒枭》这部剧讲述了哥伦比亚毒枭Pablo Escoba的故事。导演将历史纪录片与犯程等元素结合在一起,还加入了大量的旁白。图片版权:Daniel Daza/Netflix

  正因为如此,可以被一口气刷完的电视剧认为自己与观众之间存在一种与众不同的交流模式。每周一播的电视剧收视率居高不下,秘诀在于它们创造了持续地紧张气氛,挑逗着观众下周同一时间继续锁定观看。相比之下,流电视的繁荣昌盛则要依靠“吸力”。

  当然,如果你想慢吞吞地看完一部剧也没人拦着你,不过这会改变观剧体验。究竟是快速刷完一部剧好还是慢慢看完一部剧好?这个问题就好比你问别人,是坐直升飞机欣赏科罗拉多大峡谷的景色好还是步行前往欣赏好一样。问题的答案是两种方式都好,但是各有千秋。快速刷剧能让你从宏观掌握全剧的脉络,慢慢赏剧则能让你从微观领略细节的精妙。

  如果你追一部每周一播的电视剧,那么不看剧的时间里你会仔细思考剧情,期待满满,任凭时光飞逝。这一切都成为一部电视剧的组成部分。比如《绝命毒师》(Breaking Bad),这部剧讲述了一个男人从平凡生活中崛起(或者是),最终成了罪犯的故事。从到剧终,主角们在剧中度过了两年的时光。然而,AMC却用了五年多时间才把这部周播剧播完。如果你等到剧终之后才开始追剧,那么只需要大约一周到三周时间就能全部刷完。

  Amazon的《透明家庭》(Transparent)大概是电视剧历史上对性别进行的最为复杂的一次探索。恐怕传统电视网络和都无法制作出一部这样的电视剧。图片版权:Amazon Studios

  从一开始就追剧的观众们在电视里慢慢地看到了沃尔特·怀特(Walter White,绝命毒师男主角之一——注)的膨胀。他一点点地变坏,一步步地犯罪的深渊。这种缓慢的转变强调了人物的心理变化,告诉观众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刷剧的观众则是在短时间内了这种转变,因此可能认为他自始至终骨子里就隐藏着自大和的趋势。这两种观众的感受都没有错。事实上,《绝命毒师》自始至终就蕴含了上述两个主题。不过从某些方面而言,看剧的方式不同,你看到的故事也就不同。

  流电视在安排节目时间时充分了解如何做才能让“吸力”发挥作用。Netflix的数据显示,大多数流节目观众(包括使用流观看原创内容和传统电视节目的两类人群)要看完三到四集之后才能决定是否追完一季。而对于传统电视而言,试播集的优劣直接决定了观众未来的选择。这也就是说,相比传统电视网络而言,流服务可以认为观众对自己有更多的耐心,愿意多看几集再做决定。

  实际上Netflix的首席内容官(CCO)泰德·萨兰多斯(Ted Sarandos)早就表示,“试播集”不应该只是一集内容,而应该是一整季的电视剧。这样一来,第一集就不需要好像要马上把观众拖进水里一样用力过猛。《毒枭》(Narcos)讲述了一个毒枭建立自己毒品帝国的故事。该剧第一集讲述了大量背景故事,旁白多得好像自己是一本有声读物一般。与其说它是试播集,倒不如说它是这部剧的序曲。

  Amazon《丛林里的莫扎特》(Mozart in the Jungle)剧中场景。流服务之所以吸引观众,部分原因是它的很独特。流服务这样一个:电视剧的主题可以是任何事物,哪怕是讲述古典音乐世界的故事都可以被拍成电视剧。图片版权:CreditAli Goldstein/Amazon Studios, via Associated Press

  流电视的这种策略有其优点:几个小时之内就能发布完全部剧集,不需要在新剧首播集中填满各种噱头吸引观众。另外,流电视还能摆脱传统电视“不断试播集”(在前几集不断讲述重复的故事,方便新追剧的观众了解此前剧情和跟上进度)的沉闷做法。在流电视剧中,编剧可以连续流畅地推动故事和事件发展,相信观众们不会忘记细节和伏笔。比如《女子》(Orange Is the New Black)这部剧,在仅仅三季的长度中就利用数十个人物讲述了好几条故事线。

  但这种策略也可能产生沉闷无聊,令人昏昏欲睡的电视剧。这种电视剧完全依靠“吸力”和沉没成本效应才观众能看下去。比如《血脉》(Bloodline)这部剧,剧情实在飘忽不定,让人摸不着头脑。最后我还是下决心弃剧了。(别告诉我故事发展到第六集或者第七集就精彩了,这种忽悠我以前没少听过)

  传统电视网络的电视剧总是一边拍摄一边播。如果收视率下降或者观众不喜欢新角色,编剧们能够在季中及时调整。网上粉丝论坛的崛起和社交的壮大使得编导们能够与影迷更亲密地交流沟通(每一集《迷失》(Lost)之后,网上总会出现铺天盖地的分析解读)。这能提高一部电视剧的质量,或者能够鼓励编导们去迎合粉丝。退一万步讲,这种粉丝与编导之间的互动也是一种工具。流电视剧每次都是一下放出一整季,彻底了使用这种工具的能力。

  Netflix发行的《杰西卡·琼斯》(Jessica Jones)是漫威公司继《夜魔侠》(Daredevil)之后的第二部流电视剧。该剧情节比《毒枭》还要。图片版权:Myles Aronowitz/Netflix

  Netflix掌握着海量数据,知们钟情于哪些节目。观众喜欢冒险剧?那就拍《马可·波罗》(Marco Polo)。观众喜欢《绝命毒师》那种史诗级毒品题材的故事?那给他们看《毒枭》。这样投其所好的做法的确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是没办法推动电视剧向未知领域进行探索和跨越。

  这可能就是为什么流服务迄今为止还未创作出真正伟大的情景剧。(《女子》和《透明家庭》的确很杰出,但是它们至少还带有部分喜剧情节和色彩)相反,流电视制作的喜剧倒是成为过去几年中各大平台的最受欢迎电视剧,比如《无为大师》(Master of None)、《我本坚强》(Unbreakable Kimmy Schmidt)、《马男波杰克》(BoJack Horseman)和《大祸》(Catastrophe)。

  这种不平衡的发展模式适用于每一个新兴的电视类型。《我爱露西》(I Love Lucy)比《希尔街的布鲁斯》(Hill Street Blues)早了数十年,《拉里·桑德斯秀》(The Larry Sanders Show)也比《家族》(The Sopranos)问世得早。喜剧是一种轻便的媒介,它轻松地从中跳进了电视里。而且,大部分优秀的流喜剧与传统电视网络和电视的喜剧非常类似(《我本坚强》最初由NBC拍摄,而《大祸》则是在British TV完成首播)。流电视对这些喜剧形式进行的大部分调整都是简单且直接的(除了毁誉参半,采用非线性模式的那一季《发展受阻》(Arrested Developmen))。比如《无为大师》既是纯粹的系列剧,剧情也具有很高的连续性。观众既可以一口气刷完,也可以分开慢慢欣赏。

  一方面来说,连续剧可能是受一次放出整季的连续观剧模式影响最大的剧种。也就是说,连续剧的编导们最应该学习如何拍摄。而作为观众,我们则要学习如何观剧。

  目前为止,流最适合被人们用来观看某种情节丰富、剧情出彩但却不会大反转的电视剧。如果你认为《纸牌屋》(House of Cards)并不是第二部《火线》(The Wire),而是带有意味片的真人版,那么事情就有意思了。不得不说,《纸牌屋》这类电视剧是你干家务时避免无聊的不二选择。

  家艾伦·塞宾沃尔(Alan Sepinwall)就这个问题表达过自己的观点。不久之前,他表示流电视剧应该重新学习电视艺术,学会如何在更长的故事线内拍出紧凑精致的剧集。他写道:“你们的电视剧没必要拍得和一本小说一样。”流剧集不是小说,但也不是我们熟知的电视剧,因为二者的播放渠道不同。如果仅仅是简单地模仿现有的剧种,那么流剧集永远无法发挥自身的全部潜力。早期的给人们奉献了很多精彩而伟大的节目,比如《Playhouse 90》。不过本质上而言,那时的编导只是恰巧把剧场里的实时表演搬到了电视中而已。直到式连续剧之后,电视才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特色,从而真正成为一种全新的传媒方式。同样,流也需要学会更好地利用自己超长时间的剧集,而不是想方设法对其进行改变。

  Yahoo的科幻剧《另一个》(Other Space)是去年喜剧中一个标新立异的存在。图片版权:Yahoo

  说到这,我们还要聊聊电影导演安迪·沃卓斯基(Andy Wachowski)和拉娜·沃卓斯基(Lana Wachowski)拍摄的《超感猎杀》。这部剧在全球多个不同地点进行了拍摄,利用数小时一层层展开剧情,像跳芭蕾舞一样在角色和故事线之间来回切换。相比之下,这两姐弟的电影《云图》都有些相形见绌。

  从很多传统角度来看,《超感猎杀》是一部糟糕的作品。该剧可笑,着笨拙的阐述,剧情中还有很多带有迷幻风格的东西。与此同时,这部剧也是勇敢的尝试和令人振奋的创新,代表了沃卓斯基姐弟利用全新电视类型“开疆扩土”的努力。它就像电视业的研发部门,邀请你穿上服,然后开始一场冒险之旅。

  我承认,作为一个追剧无数的家,我用了好几周才断断续续看完《超感猎杀》。也就是说,我看剧的方式很可能就是错误的。也许这部剧要求观众在观看时应该有身临其境的沉浸感,以迷幻的眼光去探索。也许这部剧是拍给能好好欣赏的专家内行看的,我这种广泛涉猎但却门门不精的人终究没有眼福。

  相反,流不一定是适合所有电视剧的最佳载体。马修·维纳(Matthew Weiner)是剧情紧凑、暗示遍地的《广告狂人》(Mad Men)的编剧。他说如果要他来拍Netflix电视剧,自己会要求剧组制定每周拍摄计划,以便自己安排好时间消化剧情。我非常同意他的说法。

  和电视领域最近的其他创新相比,流电视最有潜力和可能创造出一种全新的电视剧类型。这种新类型电视剧具备电视、电影和小说的元素,但与三者又有区别。当然,我们需要花点时间才能掌握这种新的艺术形式。